窗外的维多利亚港沉入午夜,灯火如破碎的琉璃散落在墨黑的海面。
我站在半岛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,指尖触碰着冰凉的玻璃——五月的香港,空调的冷气与窗外海风带来的湿气在玻璃上交锋,凝结出一层细密的水珠。
我呵出一口气,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温暖,透过那朦胧,对岸中环的摩天楼群扭曲变形,像一座座沉默的金色墓碑,矗立在资本的坟场之中。
沈钧儒教授关于“守法、破法、无法”的余音还在耳畔回响,那种触及艺术灵魂的震颤尚未平复。
三小时前,老先生用枯瘦的手指蘸着茶水,在红木桌面上写下“法度”二字时的郑重神情,此刻却在这满室孤寂中渐渐褪色。
我打开电视,本想让财经新闻的枯燥声音填充这过分的安静。CNN的财经频道正在分析亚洲金融危机后的市场复苏,主持人语调平稳,图表闪烁。
我机械地盯着屏幕,脑子里却还在消化与明报出版社的合同细节、与李泽明总编关于《鬼吹灯》初版细节的争论、与几位导演敲定的电影投资框架协议。
香港像一台精密的机器,而我正学着如何成为其中一个齿轮。
遥控器滑到下一频道。
画面陡然切换。
残破的建筑。倾斜的钢筋如折断的肋骨刺向天空。救护车蓝红色的灯光在夜色中闪烁,像垂死者的脉搏。
瓦砾堆前,一面破损的五星红旗被小心翼翼地拾起,年轻士兵的脸上混着泥土与血污——不,那不是血污,是泪水流过尘灰的痕迹。
我愣住了。尽管已经过去了48小时,那些画面依然像新鲜的伤口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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